“虐待”日本人
2008-03-05 19:18:44.0
“虐待”日本人

——一次虽胜犹败的索赔

我对日本人,有着一种不太理智的仇恨情结,我知道,这最初的根源,来自我那已经过世的老父亲。

老父亲抗战前毕业于一所挺有名气的美国人办的教会学校,虽然是教会学校,却并不强迫学生信教,父亲学的是商业专科,因为老师校长大都是美国人,四年下来,师生情谊深厚,英语也已经相当不错了,毕业后经人介绍,去到哈尔滨,做了一名商会专职的英文资料员。也算“白领”了,薪水不菲。正当踌躇满志,准备好好干一番事业时,9.18的炮声击碎了他所有的梦想,在“誓死不当亡国奴”的知识分子气节驱使下,从哈尔滨逃出,碾转万里,最终跑到西安,在西安亲身经历了日本飞机大轰炸的整个日程。终日面对血肉横飞惨象的悲愤和无奈,铸就了他对日本人的刻骨仇恨,以至于多少年后已经白发苍苍,还愤怒地撕碎了登载着“中日建交公报”的报纸。于是乎,在“老仇日派”的影响下,熏陶出了“小仇日派”,虽然成人后的我,自己感觉还是蛮理智的,可是,在这个问题上,总是理智不起来。

终于有了一次解恨的机会。

那是改革开放之初的1984年,经省厅组织,我们这些“国营单位”,排着队来到“日本机械展销会”,购买那些贵得离谱的日本设备,我当时管设备技术,向我们厂老书记建议:这三十万的设备,你给我十万,我给你照样做一台!老书记对我说:“你傻啊?这三十万是省厅白给的,你要十万从哪出啊?”当时企业是书记说了算,而且十万元不是个小数,没办法,买就买吧,心中别提有多憋气了!设备拉回了厂,按说可以由厂家负责来人安装调试,当时大部分同行对这如此金贵的“洋玩意儿”,也不敢乱动,老老实实在家等日本鬼子上门。

我从小好奇心就特别重,曾经把老爹的怀表拆成一摊废铜烂鉄,胆量极大,再说,我也见过这台设备运转时的情况,拉回来第二天,我就决定:开箱!自己亲自安装。老书记很信任我的能力,呵呵,这就代表党信任我,不怕,干!

其实这“洋玩意儿”也真没有太高的技术含量,何况还有详尽的说明书,尽管只有英文和日文,我还是看得明白。设备很顺利地安装好了,亲自检查了好几遍,正确无误,决定开机试运转。接通电源,设备平稳地运转开了,大家一片欢呼,我也挺高兴,背着手围着设备转了几圈,突然大吃一惊:设备上一个指示运转方向的标志,和实际运转方向正好相反!——立刻紧急停机!

在大家摒住呼吸的注视中,我又从头到尾检仔细查了一番,没有问题啊?而且设备运转也正常。那么这个运行方向箭头标志是怎么回事啊?琢磨了一会,我高兴得跳起来:啊哈!小鬼子贴错了!天知道一向自吹工作严谨的日本人这次短了哪根筋,这一批设备全部都犯了同样的错误——而且是一个如此低级的错误!

机会来了,我立刻拍照,准备好要求索赔的材料,上报省厅,只等着小鬼子上门签字画押了。过了好些天,两个日本人来了,他们是一接到省进出口公司的电传,立刻从东京直飞过来,下飞机后,马不停蹄地打车到了我厂。说来也巧,正值临近春节,厂里给职工分猪头年货,车间门口摆满了血淋淋的猪头,两个年轻的日本人可能一辈子也没有见过,先是吓了一大跳,然后饶有兴趣地站在那里研究起来,我看着他两个嬉皮笑脸的样子,脑子里竟然出现了幻觉:南京大屠杀中比赛的那两个鬼子不就是这样狞笑的吗?这么一想,血冲脑门,心想,反正这次索赔,是要放放你们的血了!

我请来一位会讲日语的朋友给当翻译,开始了平生第一次和日本人的较量。现场看到设备 ,日本人马上跑上去想把那个标志弄下来,我立即制止,并且告诉他,已经拍照并寄给省厅了。日本人很尴尬地退回来,连声道歉,说这是一个小疏忽,小误会,说是没想到我们自己安装起来了,意思就是如果他们来安装,会把标志改过来的。坐在谈判桌前,我把我们的理由用尽可能刻薄解恨的语气摆了出来,两个年轻的日本人低着头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支支吾吾没词了。我拿出早已经写好的“供词”——备忘录,让翻译用日文誊写了一份,让他们过目并签字。两个小鬼子读过以后,你看我,我看你,就是不签,我问他们,有什么不对吗?他们只是支支吾吾。就这样从中午一直“靠”到深夜。不签字别想吃饭,我也豁出去了,奉陪了!我当时心里真想老虎凳!当时是寒冬腊月,夜深了,办公室也很冷,我们都穿得比较多,可那两个日本人,只是西服外套里面一件羊毛衫,坐在冰凉的板凳上打哆嗦。他们原本计划是当天赶到威海,威海来接的两个人早就到了,坐在一边呲着牙偷笑,再没想到其中一位以后成了同学。最后,翻译笑着跟我说:这哪是备忘录啊,就是一份认罪书。他们两个要是签这么个东西回去,立马就得卷铺盖走人!实在没办法了,在翻译的通融下,重新斟酌了一下用词,劝说小鬼子签了字。这时已经半夜了,外面还下着雪,总得弄点饭给他们吃啊,而且还有两位威海的客人急等着拉他们回威海,想起楼下街面的饺子铺,吩咐办公室把饺子铺老板叫起来,捅开炉子,煮了一些水饺端上来。一看:我的天,也许饺子铺老板没有睡醒,干脆就是一盆馄饨,尝了一个,咸死人,再一看两个小日本,并排坐在沙发上,低着头吃,吃一口,偷偷对视一眼,那可怜兮兮的小样,现在想起来都想笑。那位后来成了同学的威海来客,在学校经常“揭发”我如何“虐待日本俘虏”,而他也如何被牵连“遭受虐待”等等。

后来日方对此的正式答复是“深深致歉”,但索赔不可能了——因为已经超出“合同索赔有效期”,并出具了省外贸公司的电传日期证据——省外贸哪个该死的家伙把我们的索赔报告一直压到过了期才发出!而日本人是接到传真第二天就来了,在这点,人家没过错。我们本来已经大获全胜了,因为这帮新卖国贼的原因——战果为零!

有朋友建议我们起诉省外贸,消息传到省厅,被斥之为“小题大做”,给钱的老板都不在乎,我们忙活的那份啊?只好不了了之。

而那个做成这笔几亿元大买卖的日本东京丸一商社代表白石昌夫——一个出生在沈阳的老鬼子,不光金票大大的,而且官升一级,后来到我们厂来,一幅春风得意不可一世的模样,那次,办公室竟然用我的杯子给他喝了水,我知道后,把那个杯子摔得粉碎,办公室那女孩吓哭了。

后来有一天,一位官居驻日办事处的朋友酒桌上替日本人开脱,说“老虎凳”本是中国人发明的,还说什么中国人杀中国人比日本人杀中国人要狠得多!引起了大家的“义愤”,被“批判”得哑口无声。静下心来想,这位朋友讲得不无道理,当初小日本侵略中国,如果没有那么多的汉奸帮忙,能险些灭亡了中国吗?而我们厂好不容易得到的一次索赔机会,如果没有“内奸”的阻挠,能这么“虽胜犹败”,毫无结果吗?

无奈!无奈!!真的无奈!!!怎么老是感觉好象有比小鬼子还可恨的人呢?

唉,不管怎么说,“虐待”了一次日本人,不过我们也陪着虐待了自己,而且还赔上了一盆烂饺子——这可不是我叫煮烂的啊!

 


文章评论
[以下网友留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,不代表中华网的观点或立场]
发表评论
昵 称:
主 页:
内 容:
表 情: